新书推介 史诗大陆:欧洲历史的血与火

本书主要讲述作者追随史诗英雄的脚步,在欧洲大陆旅行探险的故事。在欧洲历史中,英雄史诗有着特殊的地位,它在民族国家的认同、历史与现实的联结方面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书中,作者探寻了五部伟大的史诗,分别是:《奥德赛》《罗兰之歌》《尼伯龙根之歌》《贝奥武甫》和《尼亚尔萨迦》。这些史诗是关于人性的经典故事,也是我们透视欧洲历史文化的窗口。作者从温暖的希腊海岛出发,一路行至寒冷的冰岛,足迹遍布整个欧洲大陆。他深入史诗故事的发生地,深刻感受当地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历史,通过这本书,我们可以了解时代如何塑造史诗,史诗又如何影响时代的。

英国旅行作家,毕业于牛津大学,多年来一直在中东和东非游历。对欧洲的人文历史有浓厚的兴趣,尤其喜欢英雄史诗。其作品有:《廷巴克图的游牧民族学校》(The Timbuktu School for Nomads)、《祭祀王之旅》(The Prester Quest,本书获得“多尔曼最佳旅行文学奖”)以及《与阿亚图拉的胡子碰杯》(Drinking Arak off an Ayatollah’s Beard,本书提名“多尔曼最佳旅行文学奖”。他还经常为《卫报》撰稿。

现代社会,史诗还值得阅读吗?当然!欧洲的形成,得益于这些故事传说,没有它们,欧洲大陆叙事就缺失了关键一环;没有史诗,我们就如同失去了双眼,茫然行走于黑暗之中,不明来路,不知去处。故事传说,为我们了解祖先的心路历程,理解他们的信仰、他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他们如何塑造自我形象,为理解当今世界是如何一步步发展至此的,提供了绝佳渠道。

此外,即使用现代眼光来看,这些古老故事仍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忘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曲解和滥用吧,史诗之所以会被曲解和滥用,还不是因为故事情节足够精彩。

《尼伯龙根之歌》和《贝奥武甫》比任何一部现代奇幻大片都更曲折离奇,引人入胜。与坐在温暖明媚的书房里,用笔记本电脑敲下各种奇异的故事情节的现代作者相比,古代作者的笔触显然更具说服力。他们时刻面临偷袭、瘟疫、巫术、精神恐惧和耻辱,他们以自身和周围人的经历为蓝本,谱写出一个个直击人心的故事。躲避危险,是古代作者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他们却并未因此沉浸在阴郁中不可自拔。

《尼亚尔萨迦》堪称一部法庭大剧;《罗兰之歌》和《科索沃传奇》虽然过于强调部族忠诚,但也描绘了许多欢乐场面,讲述了令人热血沸腾的战争场面,并赞美了异教物什的精美奢华。

还有,别忘了《奥德赛》——我们永远也不会忘了它吧?它被称为欧洲历史上第一部小说、第一部浪漫传奇、第一部奇幻故事、第一部旅游指南……无论你将它归于哪种文学类型,它都是首屈一指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奥德修斯都是欧洲最伟大的英雄,也是流传最广的英雄。旅程中,我不止一次发现,欧洲各地的史诗遥相呼应,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地故事传说都存在许多类似的情节。当来自冰岛的冈纳尔拉开弓弦,击退人数众多的仇敌,当他在国外勇夺体育比赛冠军,当他乔装成小贩欺骗对手,他的英雄事迹与希腊英雄奥德修斯重叠了。这两部史诗远在欧洲大陆南北两端,创作于不同的时代,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拉扎尔大公在科索沃战役前举行宴会,勉励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他可能在向查理大帝和尼伯龙根国王致敬,并自愿遵守封建社会国王及其随从的行为准则。贝奥武甫屠杀恶龙时,仿佛在不经意间与屠龙人齐格弗里德有了关联;而齐格弗里德利用隐身帽隐藏形迹,与南方的奥德修斯和北方的冈纳尔如出一辙。

但在我看来,最能体现欧洲风格的,不是史诗传说中的盖世英雄,而是那些在旅途中遇见的与我一样爱好史诗的人。当我和阿尔伯特·奥斯特迈尔聊起改编自《尼伯龙根之歌》的戏剧,在雅典博物馆聆听《奥德赛》诗朗诵,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和我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我们的心,因为对史诗传说的热爱而紧紧联结在一起。这些片段,是旅途中最开心的记忆。我清晰地记得,在雷克雅未克与伊欧恩协会的成员一起朗诵韵诗,在维也纳听埃伯哈德·库默弹奏竖琴,在隆塞斯瓦耶斯的教堂里与当地人一起朗诵《罗兰之歌》,在维舍格勒的酒吧里与古斯拉艺人一起碰杯干掉白兰地……当我从他人的眼中看到史诗,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欧洲史诗是如此鲜活。

放下书本后,除了那些超级英雄,还有许多其他角色,也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比如忒勒玛科斯,他在缺乏父爱的环境中长大,从一名不自信的生涩青年,成长为与父亲奥德修斯并肩作战的勇士(尽管奥德修斯曾冷酷无情地下令吊死背主的侍女,给儿子树立了坏榜样);比如珀希拉恩的鲁迪格,为了所谓的荣誉,甘愿牺牲生命;比如威格拉夫,作为贝奥武甫的亲戚和战友,他用实际行动阐释了忠诚和勇敢。还有美丽迷人、自信善良的费阿刻斯公主瑙西卡,勇敢地向来路不明的奥德修斯伸出援手;冈纳尔争强好胜的妻子哈尔盖德,和奥德修斯足智多谋、勇敢坚贞的妻子珀涅罗珀,都令人印象深刻。

英雄故事之所以成为危险因子,是因为英雄的行为过于匪夷所思,不能为个体行动带来有效参考。因此,英雄们的结局,也必然是死亡或流放。奥德修斯的回归,是否预示着伊萨卡更美好的未来?不,伊萨卡的未来,掌握在更稳重的忒勒玛科斯手中;正如冈纳尔死后,冰岛的未来取决于卡里和弗洛西能否和解。欧洲史诗中,英雄集体以死亡告终,取而代之的是制度、国家机器及和谐的社会关系,从中世纪冰岛的法律制度到查理大帝建立的超级国家,皆是如此。从这个角度讲,史诗就是一部欧洲发展史,从欧洲如何建立讲起,到如何建立机构,机构如何蓬勃发展,并逐步从英雄手上抢过控制权。

但英雄永远不会消失。英雄人物会死亡,英雄主义思想却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代代传承下来。此外,另一些哗众取宠、特立独行的“英雄”,总能吸引一批又一批的追随者。尤其当民众对现状不满时,自我包装成破局关键的“英雄”们,更对普通民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尽管如此,“英雄”能发挥的作用也非常有限,带领人们走向更稳定未来的,绝不可能是他们。

史诗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令人热血沸腾的英雄故事,而在于字里行间呈现出的中世纪和古代社会生活画面。以史诗为桥梁,我们作为现代人,也可以跨越千年,从那些欧洲早期定居者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通过史诗,我们可以和祖先对话,听他们亲口讲述当时的世界。

史诗具有穿越时空的魔力,它带领我们领略生动的古代世界,这远非考古成果、遗传学证据、哲学著作或科学论文可比拟。它把我们带回古代,让我们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最棒的是,它还能帮助我们理解彼此。它把我们变成法兰克人、高特人、塞尔维亚人、冰岛人、撒拉逊人、勃艮第人和希腊人;它载着我们,一边探索深埋的宝藏,一边唱着哀歌。它带领我们游过宽阔的海洋,来到一座林木茂密的小岛,当我们凝视着眼前深邃、黑暗的森林,为不可预知的未来踌躇不前时,阳光温柔地洒下来,烘干我们手臂上的海水泡沫,鼓励我们勇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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