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意志和铁拳的世界:对阵威尔士前伊朗队神奇般地又唱国歌了

可是又唱了,声音虽然小。远在德黑兰的众领导这下放心了:不唱国歌怎么行?世界杯上绝不允许搞三六九等,任何特殊化,都必须坚决。

硬汉们发生了变化,这的确有些意外。电视镜头显示,伊朗队员唱国歌时明显情绪不高,表现得心不在焉,有些人甚至不愿开口。看台上,有伊朗球迷落泪,女球迷更加激动。但在伊朗队员唱国歌时,看台上持续发出一片嘘声。

当伊朗国歌快演奏完毕时,镜头切换到看台上,一名伊朗女球迷强忍泪水,但最后终于没能忍住而失声痛哭。

一个馒头都可以引发一场血案,更不要说一个花季女孩的不幸死亡。今年9月,因涉嫌违反有关部门的戴头巾规定,22岁的伊朗库尔德族女孩阿米尼在被警察拘留期间死亡,随后引发全国性的活动。国际人权组织说,暴力冲突迄今已造成至少400人死亡。

21日,伊朗队在对阵英格兰队前,队员没有唱国歌,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显然是在声援因阿米尼事件而爆发的伊朗国内抗议活动。看台上球迷哪国的都有,那一刻,超过56种语言的声音汇成一句话:有种!

可是,种子并非金刚钻,很容易被捏碎。在发生了拒唱国歌事件后,伊朗政府非常恼怒,德黑兰市议会主席查姆兰表明,不容许任何人侮辱伊朗国歌和国旗。有传伊朗队在世界杯结束回国后,会遭到报复。

会有报复吗?现在还没回去,尚未有实证,不过“秋后算账”这句中国古训不会因为伊朗球员是波斯人后代就有所不同——假如他们执迷不悟的话。

事实上迹象早就有了。赛前,在上场对阵英格兰时攻入两球的前锋塔雷米在记者会上表示,不唱国歌会让自己没有压力,但他同时又表示不想再谈论政治,只想专心踢球。

塔雷米是直抒胸臆还是言不由衷?踢球和谈论政治本没有冲突,但当有震慑力的消息传来后,也就有了冲突。

24日,伊朗逮捕了该国著名足球运动员加富里,理由是散布反对政府的政治宣传,并指称他“玷污国家队荣誉”,破坏国家队出征世界杯。

加富里在推特上批评伊朗政府针对库尔德人的,并曾因批评伊朗外长而被拘留过。他此次遭逮捕,被国际媒体解读为伊朗政府想以此警告那些正在卡塔尔比赛的伊朗球员,不要试图重演拒唱国歌的事件。

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因为加富里并不是因惹怒政府而被逮捕的第一个人。上个月,伊朗国家队进球记录保持者、有“亚洲第一前锋”之称的阿里代伊遭到逮捕,原因是他表达了对阿米尼死亡事件抗议活动的支持。

阿里代伊和加富里的先后被逮捕,加上塔雷米的赛前“不谈政治”,再联系伊朗队对阵威尔士前唱国歌,可以清楚知道,伊朗政府的震慑效应已经显现。如果下一场比赛伊朗球员再唱国歌,而且声音再大些,那就更证明“疗效”已经稳固了。

必须承认,伊朗政府有股子狠劲儿,它传递的意思很明确:如果还想踢球,就不要扎刺儿,不要用你们的脾气来碰瓷我的铁拳。我的导弹虽然扛不住美国和以色列,但我的警察却足以打垮你们的那点儿意志。

有人可能会说:就不能像江姐和赵一曼那样,也来个砍头只当风吹帽?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谁的脑袋也不是帽子,哪怕是高档名牌。

不过说实话,伊朗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无论是国内抗议的大批民众,还是在卡塔尔踢球的这二十几个人,就算不说有种吧,起码不怂。面对他们,我们这些根本没进入世界杯、却派出了如央视那样庞大的世界杯报道组的人,摸着自己胸口,有几个人敢说:我不怂?

的确,我们小时候看描写战斗生活的小人书时是不怂,但那是因为我们从来都站在勇士身后,面对任何坏人都敢探出头去怒斥:你敢惹我,可是你敢惹我前面这位英雄吗?所以,就义的是英雄,而不是我们,我们永远是在松涛阵阵中怀念英烈、决心继承先辈遗志的那一大撮人,顶天了,也就是脑海里噌噌多闪出几个高大形象而已。

事实上,我们就是一帮怂人,怂久了,自然麻木,也就不太知道一枚怂人在别人眼中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不要总觉得自己已然了得,请记住胖厨师在“好梦一日游”之后的那句肺腑之言:我这人不光嘴不严,而且胆儿还小,今天我算知道了,英雄还真就不是一般人。

在伊朗,在卡塔尔,伊朗人都展现了他们的勇气和意志,也赢得了国际上的同情。24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在日内瓦举行的特别会议上,以25票赞成、16票弃权、6票反对决定成立一个独立的国际调查委员会,“彻底和独立地调查伊朗共和国境内与2022年9月16日开始的抗议活动有关的侵犯人权指控”。

最初呼吁召开人权理事会特别会议的德国外长贝尔伯克说:“至少有15,000人被捕,伊朗政权现在正威胁要对抗议者处以死刑。为什么呢?只因为这些妇女、男子和儿童希望享有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享有的权利:有尊严、不受歧视地生活。”

政治和权利都是很微妙的东西,在国际上,当一方要攻击另一方时,经常会把警察这个古老行业搬出来,说,你看,他们的警察打人了!但问题是,有几个国家的警察不打人,或者从不打人?也许有,比如个别既富裕又文明的小国,那里的警察可能素质很高。但是,大多数警察也是人,为了自己的饭碗不丢要被迫打人,因为上个班就被人打了,当然火大,于是要打回去。结果,警察打抗议者,抗议者也回敬警察。这就是悲剧,老师要想给小学生讲解词,就可以让他们看这两方大打出手,告诉他们:瞧见了吗?这就是典型的“自相残杀”。

是不是权利在手,跟某些警察在某些时候的某些表现并不能直接划等号,要看一个社会的其它重要参数。这就好比一个人在街上吃了一顿很有质量的饭,那么,他算是富人吗?事实是,这根本不足以界定,因为富人可以吃好饭,穷人攒住了劲儿,也可以偶尔吃顿像样的。但毫无疑问,怎样才算富人,什么样的应被归为穷人,大家心里大致有数。

不要把自由、选举、妇女权益这些民主权利当成理所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的祖先经过艰苦斗争换来的。一群平凡的人,经过多年前不平凡的斗争,才赢得了在今天看来貌似平凡的权利,而这些权利恰恰是要倍加珍惜的。

说到伊朗妇女,戴头巾和不戴头巾,这和早晨起来选择吃油条还是面包抹黄油,有多大区别吗?但现在却如此艰难,甚至连累到著名球员,让那些本来想硬起来的球员在众目睽睽之下愣是明显地降低了硬度。

没有经过不平凡的斗争,就注定要把别人眼中平凡的权利,看得如同意大利奢侈品一样“不平凡”。卡塔尔赛场上的伊朗国歌事件只是一个小插曲,不管新旧,它都说明摆在伊朗人面前的长征还长着呢,如果不想一出门就着急忙慌地到处找头巾,那就奋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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